什造屋

古风小说取名秘诀其一

東醉散人:

散人来解救起名废们。 


很多人应该都听说过这么一句话:“男楚辞,女诗经;文论语,武周易。”是指取名可以参考的经典。


听散人一句话,别参考这四部。




翻诗经翻到吐,取出来个名字很可能仍是俗,还重度撞名。毕竟文章千千万,用得多了,也就用烂了。


自己取名,又怕取不好是么?


什么苏紫雪、水秋寒、萧逸飞……看得毛骨悚然,还不如老老实实王爱国、齐昂强。


实在不会自己取名的,又想取得文雅、古意、不俗的名、字、号,来听听这一招,包学包会,简单粗暴。想当年(作老气横秋状),散人也曾经这样取了许多名。




方法就是:


看一首诗其中两句,取上句首字、下句末字,结合成一个名字。




听着不容易?来来来,随意翻开杜甫、李商隐:




杜甫:



闻道花门破,和亲事却非。【闻非】


名园依绿水,野竹上青霄。【名霄】


苑外江头坐不归,水精春殿转霏微。【苑微】


浅把涓涓酒,深凭送此生。【浅生】


岭猿霜外宿,江鸟夜深飞。【岭飞】


岁暮阴阳催短景,天涯霜雪霁寒宵。【岁宵】


剑外忽传收蓟北,初闻涕泪满衣裳。【剑裳】





李商隐:



云母屏风烛影深,长河渐落晓星沉。【云沉】


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君池】


元和天子神武姿,彼何人哉轩与曦。【元曦】


客去波平槛,蝉休露满枝。【客枝】


宣室求贤访逐臣,贾生才调更无伦。【宣伦】


旭日开晴色,寒空失素尘。【旭尘】





强力推荐李商隐,几乎每一首诗都可以用!李杜王白随手一翻,全都可以是个好名字,几乎所有唐诗,以及唐代之后的诗都不乏好使的诗句:





李白:明月不归沉碧海,白云愁色满苍梧。【明梧】


白居易:九月西风兴,月冷露华凝。【九凝】


唐寅:梅子坠花茭孕笋,江南山郭朝晖静。【梅静】


倪瓒:靡靡风还落,菲菲夜未央。【靡央】





除了李贺。


目前只发现这一招对长吉哥哥是真的不好使,不知道为什么……




另外,名家大作自然多,还有一种诗,出乎意料的好使:画谱。


一些古代画谱或者其他图谱会把技法写成诗,比如明代《高松竹谱》里,写雪竹画法的歌诀:





雪竹枝干似雨垂,杆头安叶法难为。【雪为】


左拳按块油单纸,叶叶都从纸上飞。【左飞】





至于词曲,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可能没有诗好使,会少一些、难找一些:



辛弃疾:歌串如珠个个匀,被花勾引笑如颦。【歌颦】


辛弃疾:少年风月、少年歌舞,老去方知堪羡。【少羡】


陈维崧:今年愁似柳丝长,春宵梦断昭阳。【今阳】


刘仙伦:又是一年春事,花信到梧桐。【又桐】


吴文英:越娥青镜洗红埃,山斗秦眉妩。【越妩】


侯真:雪消楼外山,正秦淮、翠溢回澜。【雪澜】



最后这个真的是随手翻开《钦定词谱》看到的。





此外也可以灵活运用,譬如同音字:



李商隐:如何肯到清秋日,已带斜阳又带蝉。【如婵】


杜甫:人生不相见,动如参和商。【仁商】


李商隐:丹元子何索,在己莫问邻。【丹麟】


纳兰性德:松梢露点沾鹰绁,芦叶溪深没马鞍。【松安】





而且因为格律问题,取的名字平仄会比较和谐、好听。


没错,名字的平仄也是很重要的。(所以请不要跟我提白子画,这个名字我能吐糟三天三夜不带重复。)




取名小绝招一枚,分享给大家啦!



cool———

解程哥哥不帅吗?:

整理了一个有水印logo的合集,

可能之前那些没有水印的会删除。

啊我的赞阿好不容易攒起来的
现在因为大量私自转载得重新修改。

微博修改过了现在轮到lof了哎。

论在甜甜文里逆攻受是怎样的操蛋感受

woc哈哈哈哈神了同道中人啊

清都山水郎:

如题
一开始看六爻,小铜钱冷淡又理智,浑身A气冲天,美人师兄腰细腿长骚气天成,被小师弟推倒肯定很爽!

然后美貌艳动人骚气入魂的大师兄就把小铜钱推到温泉里干了个爽。

镇魂里沈教授一出场我就敏锐的嗅到了贤妻良母的味道,赵处推杯换盏插科打诨,沈美人温润克制彬彬有礼,真乃人间极品美人受!

然后风流恣意赵处就被羞涩腼腆的沈教授按进被子里干了个爽。

默读里费渡西装考究八面玲珑,眼尾狭长,漫不经心一瞥,金丝镜片冷冷反光,浑身充满霸道总裁的禁欲气息。我不禁大喜过望,这难得一个苏点满身的禁欲总裁攻啊!

然后衣冠禽兽迷人费总就被骆闻舟铐着手铐花式play干了个爽。

天涯客里周子舒不仅腰细腿长蝴蝶骨漂亮,而且身居高位杀伐果决,瓢泼雨夜里杀人于无形,剑尖一抖,血珠顺着铮亮的白衣剑身缓缓滑落。武功高强的美人攻啥的最带感啦!

然后这位铁骨铮铮天窗首领被温客行泪眼汪汪唤着名字干了个爽。

在我心如死灰,五雷轰顶时,我看了杀破狼。
我登时泣不成声老泪纵横:这回我他妈绝对站对攻受了!顾昀年少挂帅,鲜衣怒马,外表地痞流氓,内里一把潇潇君子骨。小长庚乖巧识礼,隐忍克制。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人妻属性满点!日后和禽兽顾昀滚床单时肯定欲拒还迎娇羞不已!说不定还得可怜巴巴的唤着义父求他慢点……从此父慈子孝的佳话渊源流传……

然后斯文有礼小长庚用牙尖啮咬着顾昀的脖颈,轻声唤着义父把顾昀狠狠的干了个爽。


在我彻底中风之前,我把所有希望寄托给了残次品。


林静恒,铁血无情,杀伐果决,凶名远扬八大星系,联盟万千受虐狂的梦中情人。陆必行,甜心小帅哥,天真稚气中混合着一点清纯的气息。我提心掉胆,颤颤巍巍看了下去,当我看到两人电光火石纠缠难舍时,不由得长舒一口浊气,都上床了!这波稳了!


只见林静恒缓缓松手,用令我心碎的声音对陆必行说,你来吧。


腥风血雨不低头的联盟第一上将就这样为爱做受被干了个爽。



最恐怖的是,这他娘的带感极了。

睡前十五分钟杂感:一次性的奇迹

writewinter:



虽然说“尼采救我一命”这种句子很奇怪,但我还是得这么表达:尼采救我一命。




读尼采不需要一定从他那本《悲剧的诞生》看起,这部旷世奇作讨论“悲剧是什么”,更多偏向文艺理论和美学方面。如果你对此不感兴趣,也不想知道希腊人喜欢抽什么疯是如何思考这个世界的构成与运转,你完全可以跳过这本书。




如果要读尼采,也许只需要读一篇,《作为教育家的叔本华》之中的第一章节——成为你自己。




虽然估计很难有人打断尼采发言,但我必须拆解一下。此文不长,大概五分钟内读完,但震撼却是无限的。如果你恰好对“成为什么”抱有疑问,或许这里就有一些答案。




尼采一开始告诉了我们无法或者很难成为自己的理由。




原因有二:一是惧怕邻人,即怯懦。二是贪图安逸,即懒惰。




我们惧怕我们的邻居,我们总是控制不住地思考邻居眼里的自己是什么样子,虽然很可能他们如何看自己,对我们的人生几乎不构成影响。我们附和邻居的意见,或者干脆按邻居的显性或潜在要求行事。我们开始成为邻居里的一员,以他们的观点作为自己的观点,甚至很少思考这个观点在十里之外的地方就会被认为完全不值得一提。




人群如此庞大,我们惧怕每一个人的眼睛,哪怕他们不曾在我们的生命里停留,也不会在我们逝去时来葬礼吊唁,但我们会下意识希望成为他们眼中的样子。




我们很难成为我们自己。




我们懒惰,因袭俗规,人云亦云,因为真诚和坦白会增加人的负担。我们知道理论,然后不去实践,知道爱和尊重非常宝贵,然后亲手把它们毁掉。我们渴求解放自己得到幸福,但很难砸掉身上的枷锁。我们退缩,观望,避开闪光灯聚集到自己身上的那一刻,或者只希望在别人的故事当一个正义又愤慨的观众。人生如此短促,而一天却如此漫长,无数机会扑来,我们伸手触摸然后一一放过。我们只愿走已有的路,或者觉得路该由别人来走。




我们很难成为我们自己。




摘录一些我阅读时触动极大的段落吧。


 



我们恰恰生活在今天,并且需要无限的时间才得以产生。我们除了稍纵即逝的今天之外别无所有,必须就在这个时间内表明我们缘何为何恰恰产生于今天。对于我们的人生,我们必须向自己负责。因此,我们也要充当这个人生的真正舵手,不让我们的生存等同于一个盲目的偶然。






我们对待它应当敢作敢当,勇于冒险,尤其是因为,无论情况是最坏还是最好,我们反正会失去它。为什么要执着于一块土地,一种职业,为什么要顺从邻人的意见?恪守几百里外人们便不再当一回事的观点,这未免太小城镇气了。东方和西方不过是别人在我们眼前画的粉笔线,其用意是要愚弄我们的怯懦之心。



 



这一切不是你自己。谁也不能为你建造一座你必须踏着它渡过的生命的桥,除你自己之外没有人能这么做。尽管有无数肯栽你渡河的马、桥和半神,但是你必须以你自己为代价,你将抵押和丧失你自己。世界上有一条唯一的路,除你之外无人能走。



 



它通往何方?不要问,走便是了,当一个人不知道他的路还会把他引向何方的时候,他已经攀登得比任何时候更高了。



 



更何况倘若舍弃了我们的本质的一切证据,我们的友谊和敌对,我们的注视和握手,我们的记忆和遗忘,我们的书籍和笔迹,还会有什么结果呢。



 



年轻的心灵在回顾生活时不放自问:迄今为止你真正爱过什么,什么东西曾使你的灵魂振奋,什么东西占据过它又同时又赐福于它?






你的真正的教育家和塑造家向你透露,什么是你的本质的真正的原初意义和主要原料,那是某种不可教育、不可塑造,但肯定也是难以被触及、束缚、瘫痪的东西;除了做你的解放者之外,你的教育家别无所能。



当然还有我最喜欢的一段:


 



后代必须怀着怎样巨大的厌恶来对付这个时代的遗产,当时从事统治的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徒具人形的舆论;所以,在某一遥远的后代来看,我们这个时代也许是历史上最非人的时期,因而是最模糊、最陌生的时期。我走在我们许多城市新建的街道上,望着信奉公众意见的这一代人为自己建造的所有这些面目可憎的房屋,不禁思忖,百年之后它们将会怎样地荡然无存,而这些房屋的建造者们的意见也将会怎样地随之倾覆。



 


在文章的一开始,编者为尼采加上的总括在这个每个令人沮丧的夜晚读来如此令人温暖:


 



懒惰和怯懦是使人不能成为自己的主要原因。我们必须自己负起人生的责任。你所珍爱的一系列对象向你展示了你的真正自我的基本法则,它们组成了向你的真正本质攀登的阶梯。


 


每一个人都是一个一次性的奇迹,应该听从良知的呼唤:“成为你自己!”



 


 


 


所有的一切不过是最终都会逝去的瞬间,但是你的人生,你所见过的、触摸过的、倾听过的一切,你说出的话,你流过眼泪,才是你真正的人生组成部分。去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生真的有且仅有一次。




但我们,都可以成为这一次性的奇迹。

【胜出】遇见你之前

真的真的好喜欢。

writewinter:

*电影《遇见你之前》部分paro,结局有修改


前棒球运动员咔×菜鸟护工久


轰出友情向


PS:感谢有人指出了我在职业棒球运动员和甲子园上犯的常识性错误!原文不改了留个教训吧,告诫自己今后写文章一定要把资料查全


*全文2w字,很长,感谢阅读


*祝阅读愉快






》》》








遇见你之前


 


 


 


 


“我们家的病人不是容易看护的那种。他受的伤比较复杂,光吃的药就有好几种,剂量与服用次数也完全不一样。而且他和人相处这方面……怎么说,你要是稍微了解他受伤之前的情况,应该就能稍稍谅解他现在的脾气吧。但总之,他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


 


金发女人说完,把茶杯放在眼前的桌子上,交换了一下交叠的双腿。


 


绿谷轻轻低头,他的双手撑着膝盖,一副谦虚认真的样子:


 


“是,我知道了。”


 


女人盯着眼前的男生打量了几秒,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你可能不明白我的意思……我说的‘难相处’可不是礼貌的托词。”


 


“体谅病人的心情是护工的职责,我会努力的。”绿谷笑了起来,“而且,我真的非常需要这份工作,由此我一定会付出十二分的真心来对待令郎,请相信我吧。”


 


绿谷长得并不英俊,一张娃娃脸显得幼齿迟钝,眼眶下还冒着些小雀斑,但是他的笑容却非常有感染力。女人的心不知不觉松动了许多,也或许是他斩钉截铁地说出的那句“十二分的真心”起了作用。


 


她笑笑,站起来对绿谷说:“那请跟我来吧。”


 


绿谷跟着女人从外堂朝室内走,正门口挂着的木牌上是笔力刚劲的“爆豪”二字,虽然接到爆豪光己的电话时,自己的心也很激动,但远没有现在实打实地走进爆豪家门口这样震撼。


 


这栋房子如新闻里的说的那样大得夸张,让绿谷觉得不像是住宅,倒像是酒店或者什么恢弘的建筑。


 


他在光己身后换了鞋,一面朝里走,一面打量客厅的装潢。仅是这一层的面积就比得上绿谷家的所有了,且全部是欧式家具,看起来雍容大气。客厅摆放的装饰物很多,光是悬挂的名画就有好几副,但在沙发背后的那面墙上,却仅有一副照片。


 


照片的主角是一个年轻男孩,穿着印有“雄英棒球队”字样的棒球服,即使大汗淋漓,金发却仍不屈地翘起来,仿佛暗示着主人的性格。他捧着男子棒球联赛的奖杯,嘴角朝上翘起,与其说是获胜后的欣喜,倒不如说是夙愿得成的意气风发。


 


绿谷不自觉地注视着男孩暗红色的眼珠。这是优异运动员才拥有的坚毅眼神,他默默地想,他一定是个非常坚强的人。


 


——爆豪胜己,曾经雄英棒球队的王牌投手,也是他今后需要看护的病人。


 


光己来到爆豪的房间门口,敲了敲门,低声问:“小胜,还醒着吗?”


 


她询问了两次,门内并没有人回答。绿谷站在光己身边,心中有些忐忑。光己给了他一个安抚似的微笑,她抬起手腕接着敲门。


 


“新的护工已经来了,从明天开始就要上班了。小胜不出来见一见吗?”


 


她话还没说完,门突然被“刷”地打开了。


 


一个坐着轮椅的少年出现在门口,金发有些蓬乱,下巴上冒着青色的胡须,一副早起的模样。绿谷被吓了一跳,倒不是因为他的样子,而是他的神情。他的神情阴骘到了极限,仿佛一直压抑着某种激烈的情绪,旁人稍有不慎便会点燃火星,紧接着就会迎来鲜血淋漓的爆炸。


 


虽然不是末日穷途之人才有的神情,但那种透露着绝望的狠厉还是让绿谷寒毛都竖起不少。


 


光己还看着,他还没有正式上岗,所以不得不打起精神来。


 


“你就是小胜对吧?”绿谷露出温和的笑容,他之前接受过完整的护工培训,知道拉进和病患之前的距离是见面要做的第一件事,“你好,我叫绿谷出久。从明天开始就要照顾你了,还请多多指教。”


 


爆豪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人,那眼神看得绿谷毛骨悚然,下一秒,他突然把手中的玻璃杯朝远处抛去。


 


嘭嚓,杯子摔碎在客厅的地板上,玻璃碎裂的声音震得人一抖。


 


爆豪冷冰冰地吐出一个字:“滚。”


 


“那个……”绿谷试图出声,但房门紧接着轰地被他摔上了。


 


 


“现在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爆豪家教训我了是吗?”


 


“让这个一脸白痴样的残废滚蛋!”


 


“让他照顾?老子还不如去死!”


 


 


绿谷愣住了。虽然骂他的话很难听,但是他并没有因为这个生气。


 


反倒是爆豪的表现让他感到震撼。


 


绿谷转身朝客厅走,爆豪的房间里传来激烈的摔打声,那应该就是他发脾气的习惯了。他来到那个被摔碎的玻璃杯面前,蹲下来把碎片拾起,用手捧起来。


 


“垃圾桶在你的左手边。”光己提醒。


 


“谢谢您。”绿谷按照指示把碎片丢进垃圾桶里,尖锐的碎片是伤人的武器,但被丢弃在这个套着黑色塑料袋的圆筒里,看起来是这般脆弱可惜。


 


爆豪的心情,也许就和这一地的碎片一样吧。


 


“现在改变主意还来得及。”光己对绿谷说,精致漂亮的脸上流露出深深的无奈,“小胜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刚刚也看到了,因为攻击而受伤的话就不划算了。”


 


“不,”绿谷摇摇头,“他不是那种有意伤人的人。”


 


“嗯?”


 


“刚刚他大发雷霆的时候,也是选择把杯子扔到远处,而不是我脚边。是因为炸开的玻璃片会伤到您吧?”绿谷满脸宽和的微笑,“很多人即使不是病人,在怒火中烧的时候也会伤害家人,但他却控制住了自己。”


 


他深深地朝光己鞠躬,


 


“我很荣幸能够成为爆豪先生的护工,希望您能给我一次机会。”


 


光己怔怔地看着对自己九十度鞠躬的绿谷,疲惫的心头闪过一丝暖意。城里的护工她几乎找遍了,先前也不是没和绿谷这样性格温和的人打交道,但是绿谷是头一个完全接受爆豪的性格,且努力理解他的人。


 


也许这孩子的出现,真的能改变胜己也说不定。


 


“那,之后就辛苦你了。”


 


光己对绿谷回礼。


 


绿谷抬起脸,露出灿烂的笑容:


 


“是,我一定会加倍努力。”


 


 


 


如果母亲没有生病住院的话,绿谷这会儿应该在医科大学念一年级,而不是在护工中心工作。家里本来用来念大学的钱,现在全部给母亲治疗了,绿谷不得不暂时休学打工。他运气不错,刚刚结束护工培训便接到了工作,对象就是爆豪胜己。


 


“是那个爆豪胜己吗?”丽日惊讶地睁大眼睛,口里的紫菜饭团差点掉出来,“之前老上新闻的那个?”


 


“是他。”绿谷苦笑地点点头。


 


虽然跟光己说出了壮志豪言,但是绿谷还是有些发憷。主要是爆豪戾气太重,让他有种在万米高空走钢丝的危险感。


 


“啊……不过真可惜啊,要不是那场车祸……”


 


爆豪曾经是雄英棒球队的王牌投手,无数次在关键时刻一球逆转局势。体育新闻的用词更加夸张,直接用“神之手”来形容他了。很长一段时间,爆豪都是棒球界的焦点。更有人说他甚至会成为欧尔麦特的接班人,创造下一个棒球神话。


 


但是半年前,就进军甲子园的决赛之夜,爆豪乘坐的私家车却出现了严重车祸。他本人不单受到重伤,要依靠轮椅行走,据说心理上也遭受了很大的打击。


 


也是,绿谷拿起饭团,他仅仅丢失了继续上学的机会就花费了好长的时间才重新鼓起勇气,周围还有许多朋友一直帮助他。爆豪是真的从云巅摔到地上,棒球不能打了不说,还得坐轮椅,根本就不是普通人能承担的落差。


 


“小久?小久!”丽日用手在发呆的绿谷眼前晃了晃,“你手机响了。”


 


“啊,谢谢。”


 


绿谷拿起手机,发现是轰焦冻的号码,一时间有些局促。他还没有告诉轰他成为了爆豪的护工的事,也不知道他听说了没有。


 


“那个,轰君好。”


 


“是绿谷吗?”轰焦冻的声音在电话里显得格外低沉,“听说你已经找到工作了。”


 


“是的,那家人给的报酬很优厚,想想我也是很幸运……”


 


“那很好。”轰似乎轻笑了一下,让绿谷不知不觉有些面热,“如果有什么困难请一定要告诉我,我很希望绿谷能尽早回到学院里来。”


 


“我也是,谢谢轰君。”


 


挂断电话,丽日一副看八卦的表情,感叹道:“哇,轰君特地来关心绿谷呢。”


 


“不是‘特地’啦。”绿谷有些窘迫,“好啦,再不吃晚饭就来不及了。”


 


轰焦冻是绿谷在医科学校的同班同学。他是医生世家,人成熟可靠,没有半点世家子的傲慢,很容易就成为了绿谷的知心朋友。当初母亲出事的时候,也是在轰家的医院接受的治疗。资金困难这件事,轰本来打算资助绿谷,但被绿谷严词拒绝了。


 


想到轰当时那么关心自己,但是自己还是坚决地去教务办申请了休学来护工中心打工,绿谷就有些过意不去。


 


如果能尽早回到学校,当面谢谢他就好了。


 


想到轰一边翻着厚厚的资料书给自己补课的样子,绿谷不自觉露出了开心的笑容,喜悦之情燃起了他更大的决心。


 


接下来的这份护工工作,说什么也要完全好。


 


 


 


事情往往是这样,一个人越想开个好头,老天就会设置更难以跨越的关卡,好考验此人攻克困难的决心。


 


第一天上班的早上,绿谷接到光己的电话。光己在电话中的声音很焦急,外地的分公司出了些状况,必须立刻赶过去。也就是说这一天,家里只有绿谷和爆豪两人。


 


绿谷站在爆豪家的门口,深呼吸了一次,一边给自己打气说别害怕,一边按响了爆豪家的门铃。


 


“你好,我是昨天见过的绿谷出久。”绿谷对着传声筒说,“请问我现在方便进来吗?”


 


话筒一阵沉默。


 


“那个……小胜?你还好吗?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哐当一声,像是有什么重物直接砸到了门口。


 


紧接着就是爆豪的怒吼:


 


“滚开!”


 


绿谷傻眼了,他没想到爆豪的做法如此决绝,干脆乘着光己不在家,不让绿谷进门。但绿谷不打算退缩,如果今天他灰溜溜地离开了,以后就再也没有脸面和勇气站在爆豪家的门口了。


 


“如果小胜不希望我进来,我不会进来的。”绿谷继续对传声筒说话,语气平和,“但是一定要注意吃药。光己阿姨说你对药分不太清楚,昨天的时候我用不同颜色的笔给药瓶做了标记,红色的那个是每隔两个小时吃一次,绿色的那个是午饭前吃,蓝色的那个是感到头疼之后再吃,还有粉色……”


 


“你他妈听不懂人话啊?大清早在别人家门口吵什么?还不赶紧滚开!”


 


“……粉色的是午休之前吃,是镇定作用的,不能吃太多。”绿谷接着说完,“我就在门口等着,小胜有什么需要的话,可以随时叫我。”


 


又是一阵摔打东西的声音。


 


话已至此,绿谷说什么都不能后退了。他干脆在爆豪家的门口坐下,一边看书复习一边观察家里的情况。


 


两个小时过去了,绿谷重新按响了门铃:


 


“如果之前吃过一次的话,现在要吃红色药瓶的药了。小胜,你有听到我说话吗?”


 


那边沉寂了两秒,接着传来爆豪凉飕飕的嘲讽:


 


“你去死吧。”


 


这样子应该是听见了。绿谷舒了口气:“两个小时后我会再来提醒一次。”


 


午饭时间到了,绿谷拿出凉掉了的饭团,突然想起光己临别前的叮嘱,又按了门铃。


 


“光己阿姨说小胜的胃最近有些敏感,所以不能吃辣的,稍微忍耐一下吧。”


 


“要是老子偏要吃,你能怎么办呢?”


 


“——那些东西我昨天受光己阿姨的委托,已经全部带走了。现在冰箱里的食材应该和辛辣沾不上关系。”绿谷笑起来,“小胜可以放心地吃午餐了,不用担心伤胃。”


 


咚的一声,应该是狠狠地捶了门一拳。绿谷猜想这一拳要是揍到自己脸上,估计要肿一个礼拜吧。他把耳朵贴到门上,仔细捕捉暗处的细微响动。一阵咕噜噜的声响,像是轮椅划过地板的声音。


 


看样子应该是去吃饭了。


 


 


绿谷跟爆豪的拉锯战持续了整整一个白天,直到绿谷的工作时间结束,爆豪家的大门仍然严丝合缝,没有一点开启的迹象。天边暗沉下来,晚光在厚厚的云层中若影若现。绿谷站起来,把自己的笔记和课本收拾好。


 


“光己阿姨应该半个钟头后就到家了,小胜不用担心。”


 


经过一天的相处,绿谷已经可以随时对爆豪保持一种温和的心态。


 


“那,明天见。”


 


他离开爆豪家,穿过长长的花园小道。不知道为何,在晚风吹起的时刻,绿谷突然转过脸去。森严的大门打开了一道缝隙,一个坐着的人影立在门口。相隔太远,绿谷看不清爆豪的表情,但他还是一脸笑意地对他挥了挥胳膊。


 


门关上了,一条黑影逐渐变得狭窄,随后消失在傍晚的余晖当中。暖色的光均匀地铺在大楼前的大理石地板上,覆盖了先前阴暗的灰影。


 


 


第二天,光己就给了绿谷备用钥匙,但是绿谷没用。


 


只要爆豪不欢迎他进门,他就待在门口,照旧用门铃的传声装置对他喊话。因为有备用钥匙在,所以一旦发现不妙也能及时冲进去。好在爆豪的精气神特别足,一次比一次骂得难听,反倒让绿谷松了口气。


 


爆豪的父亲常年在国外赶工程,公司就交给光己一人打理,她时常不在家。绿谷连吃了四天的闭门羹,周五来到爆豪家门口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了轰给他讲过的故事。


 


小野小町,平安时代艳压群芳的美人,在未出阁的时候订下了“百日夜访”的规矩。凡是有好逑者连续百日拜访她,她便主动揭开幕帘,与来访者交游。


 


这么说虽然不太合适,但自己的情况的确和数千年前苦求目睹美人芳容的家伙们类似。绿谷不自觉地笑出来,不过他可不打算跟爆豪讲这个笑话,不然他肯定会冲出来手刃了自己。


 


“……你在笑什么,真恶心。”


 


连续几日黑屏的显示屏上突然出现爆豪的脸,他脸色阴沉,气压很低,一脸不爽地瞪着绿谷。


 


“欸?”绿谷没反应过来,屏幕立刻变暗了。


 


“小胜,周五好啊!马上要周末了,有没有感觉轻松一点?”


 


“滚开,废柴臭虫。”


 


虽然语气仍然非常恶劣,但感觉很有精神的样子,绿谷不自觉地想,真要是这样就太好了。


 


 


天不遂人愿。刚过了一小时,乌云便大朵大朵地聚集起来。今早出门的时候,天气预报说该地区的降水几率只有百分之三十。这么一想有些倒霉,哪怕三比七的概率,也要下雨了。绿谷有些懊恼,他昨晚复习得太晚了,本来就有些感冒,待会儿淋了雨,不知道会不会加重病情。


 


如果生病的话就没办法继续护工工作了。


 


绿谷往门内挪了挪,把书包垫在背后,书没看一会儿,就听见上头滚过轰隆轰隆的响动,紧接着,暴雨迎着冷风倾盆而下。


 


他坚持了半个钟头便有些挨不住,实在是太冷了。虽然气温不是很低,但因为潮湿,一丁点冷意便让人非常难受。但是现在要放弃的话……


 


不行,绿谷使劲拍了拍脸,已经坚持了四天了,不能前功尽弃。


 


雨越下越大,更糟糕的是,风也趁势大了起来。凉飕飕的北风穿堂而过,让绿谷不停地牙关打颤。冷风裹挟而来的雨水已经把他淋了半湿,为了避免殃及池鱼,他只好把书收进书包,抱在怀里,一心一意对抗寒意。


 


不知道过了多久,绿谷感觉自己的胳膊已经凉得有些麻木。他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细微的“咔嚓”声,哆嗦着转过脸去,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人。


 


 


爆豪坐在轮椅上,膝头盖着毯子。他居高临下地睥睨着落汤鸡似的绿谷,一双眼睛半垂着,让人看不清他的情绪。他的目光在绿谷身上从头到脚梭巡了一圈,然后冷淡地移开。爆豪操作者扶手上的控制开关,离开了大门,朝室内滑去。


 


门没关。


 


绿谷怔怔地望着打开的大门,室内温暖的光与热度就像来自另一个世界。好半天,他才反应过来,急忙爬起,小心翼翼地朝门内走了一步。


 


他站在玄关处,轻手轻脚地带上大门。鞋架上摆着一双男士拖鞋。绿谷不想自作多情地觉得那是位他准备的,僵站在那里不知道怎么做。


 


爆豪坐着轮椅又滑回来,蹙着眉毛瞪着呆呆傻傻的绿谷:“你他妈在磨蹭些什么?”


 


“啊?哦哦哦——”绿谷反应过来,受宠若惊地拿过拖鞋,“那我就叨扰……”


 


“把衣服脱了。”


 


“嗯?”绿谷讶异地望向一脸理所当然的爆豪,“为、为什么?”


 


“雨水从你的身上流到我家地板上让我恶心得想吐。”爆豪一脸不耐烦,看起来马上就要发作了,“马上给老子脱光,要不就滚出去。”


 


绿谷哭笑不得,只好听爆豪的话开始解衣服。外衣都透湿了,他脱得只剩背心和短裤,拿着潮湿的衣物尴尬地站在玄关。


 


“白斩鸡。”爆豪轻蔑地打量了一下绿谷偏瘦的身材,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绿谷用洗衣机洗好自己的衣服,从卫生间出来时发现椅背上搭着T恤和长裤,看款式和大小应该是爆豪的。绿谷意外之余还有些感动,他对像躲瘟疫似的离他远远的爆豪不好意思地笑笑:“之后我一定洗干净还给你。”


 


“你做什么梦呢?”爆豪一脸讥讽,“之后老子拿去做洗马桶的墩布。”


 


这种程度的攻击已经伤害不了绿谷了,他还是一脸介于“啊我好感动”和“真是太谢谢小胜了”之间的动容笑容,看得爆豪一阵心烦意乱。


 


 


这个人,光是听他的声音就很让人恼火了,现在看着他的脸简直烦得要死。


 


 


“你,那边的那个垃圾。”爆豪嚣张地用一根指头指着绿谷,“必须离我这个距离,再近一步老子就拿刀杀了你。”


 


绿谷完全不在意爆豪语气里的威胁,他认真地目测了以下现在的距离,信誓旦旦地保证:“我绝对不会给小胜添麻烦的。”


 


和爆豪实打实地“近距离”接触起来,绿谷才发现他吃药的态度非常马虎。虽然不是什么药都不吃的那种难缠的病人,但他更像是想起什么才吃什么,对自己的身体信心太足。整整一个上午,绿谷都在督促爆豪吃药。


 


因为离他太近就会挨骂,绿谷只好以爆豪为原点,保持着对方规定的距离,不断地绕着圈。碎碎念着吃药有多么重要,就算爆豪生气把抱枕杂志之类乱七八糟的东西都丢到他脸上,也没有松口的意思。


 


最终,爆豪烦不胜烦。终于在规定的时间一口吞下了合适的药片,不爽地瞪着绿谷:“现在你终于可以闭嘴了吧?”


 


绿谷还没笑出来,就被爆豪扔过来的药瓶砸中了额头。


 


 


光己从公司回到家里时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爆豪一脸不爽地把青菜沙拉往嘴里塞,餐桌对面的绿谷额头贴着创口贴,笑着说:“胡萝卜也是很好吃的,对吧?”爆豪把碗敲得震天响,骂他:“你他妈能不能消停一点?别再说话了!”


 


她环视了客厅一圈,虽然看得出绿谷已经细心打扫过了,但是一些摆设还是挪了位,想必爆豪肯定闹过一番了。


 


她看着分坐在同一张桌子两边的爆豪和绿谷,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这些天爆豪一直不让绿谷进门的事,光己猜出了个大概。但是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耐心地等待事情的进展。一来她希望看到绿谷有多强的决心,二来她也想了解爆豪对于绿谷是否和他之前对待别的护工有所不同。


 


现在看来,她赌对了。


 


光己走进餐厅,解下挎包,她问绿谷:“小胜今天怎么样?”


 


爆豪突然把碗筷重重地摔在桌面,碗里的东西基本上已经吃完了。他招呼也不打,直接朝自己的房间挪去,然后沉重地摔上门。


 


光己把目光从自己儿子的背后转移到绿谷的脸上,笑着问:“嗯?”


 


即使关了门,声音还是从房间的各个缝隙传到他的耳朵里。爆豪靠着门静静待了一会儿,他听见那家伙用他最讨厌的柔和语气说:“……小胜非常精神,很有活力,是我见过的最坚强的病人……”


 


他听到最后那两个字,手指猛地收缩,狠狠地抠向扶手的表面。


 


僵硬两秒,颓然松开,爆豪仰起脸,目光早空中凝成一线,望向房间内虚拟的一点。


 


房门正对着他的书柜,这是爆豪自己设计的,好让来访者一眼看到每一层罗列的“荣誉”。书柜上的奖杯和奖牌,已经有一半在他刚出院回到家里的时候砸毁了,剩下的这些摆放起来,也相当可观。


 


最高的一层是男子棒球联赛的冠军奖杯,他明明只要再进一步,就能得到欧尔麦特当年的殊荣。


 


 


“那我先走了,打扰了。”


“明天见。”


 


脚步声,门被关上的声音,雨水淅淅沥沥地从屋檐上滴落下来。爆豪来到床边,他用手指拨开百叶窗,在庭院中看到绿谷的身影。天色阴沉,绿谷在庞大的晦暗世界里中显得愈发渺小。爆豪静默的视线追随着绿谷的背影,最终消失在了雨水氤氲的道路尽头。


 


如果绿谷此时回头,那么他一定可以看见,高耸的窗户背后,两道百叶窗叶片之中的缝隙里,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在阴暗的室内一闪一灭。


 


 


就像深夜里即将熄灭的火星,也像快要没电的通讯器上亮着的红色警示灯,是如此的寂寞和孤单。


 


 


 


和爆豪在同一屋檐下相处起来,绿谷才发现他的生活是如此单调。


 


除了服药、按时吃饭和接受家庭医生的身体检查,爆豪剩下的时间都花在了看比赛录像带上。他反复观看录像带,很多是他之前的比赛实录,也有很多是新的比赛。


 


绿谷了解爆豪之前的荣誉,也很为这种为了棒球生活的精神动容。但无论怎样努力,生活里只剩下一种东西,应该也会很寂寞吧。


 


周日,大雨初歇,绿谷拿来了爆豪的外套,一脸笑盈盈地说:


 


“小胜,我们出去走走吧。”


 


爆豪像看傻子一样看着绿谷:“走开。”


 


“今天天气很好。”绿谷不打算放弃,“公前几日公园那边有许多品种的花新开了,小胜还不知道呢。”


 


咣当。调控板摔在地上。爆豪警告似的盯着绿谷:“别惹我,我说过了,我不去。”


 


他操作着轮椅,一个人回到房间。


 


绿谷的眸底印出爆豪孤零零的身影,他暗自握紧了拳头。


 


不行,这样下去,一天一天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每天醒来,吃饭,吃药,看录像带,等母亲回家,再睡去。


 


爆豪胜己的生活,不应该只有这些。


 


 


很多年之后,绿谷仍能清晰地记起那一刻自己的心情——仿佛有人往自己的心房内打了十筒氢气,让他紧绷的心马上要冲出咽喉飞起来。他也忘记了那股强烈的、驱使着自己行动的冲动源自何处——或许是爆豪的身影太孤单了,或许,仅仅是因为他自己想让爆豪开心起来。


 


哪怕只有一点点,如果能看到事故之前的小胜的样子就好了。


 


绿谷冲了出去。


 


他的手心手背全部是冷汗,心里紧张得要命。将轮椅从自动模式调整成人工模式的那几个按钮,绿谷只看过光己操作过一次。完全凭借着不牢靠的印象,万一出错了,可能真的会被爆豪揍翻在地。


 


但是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在爆豪瞪大眼睛反应过来之前,绿谷飞速地伸出手,几下将轮椅调整成人工模式,然后抓紧后扶手,一鼓作气地把爆豪连人带轮椅,往门口推。


 


“你想死吗?停下!老子要宰了你这混蛋!”


 


绿谷置若未闻,他抓起门口的外套,盖在爆豪身上,被剧烈挣扎的他狠狠地摔在地上。绿谷重新捡起来,推搡间,绿谷挨了一拳,他“嘶嘶”地抽着冷气,从室内撞开了门——


 


 


无穷的湛蓝天空。


 


没有一丝阴霾的蓝天,干净的,纯粹的,婴儿似的蓝色。日光自上而下,温柔地覆盖大地。没有游云,顶多只有一两丝柔白的云影,像无意在高空凝固的风,抹在黛色的群山远影当中。


 


炎热的夏季过去了,凉爽的秋不知不觉已张开双臂,环抱人间。茂密的树丛与芬芳的花群沉溺在她温热的怀抱里。所有的声音无限地变小、变轻、变淡,逐渐与呼吸融和一体。柔柔秋光,人间与天穹陡然变近。


 


绿谷从地上爬起来,他的嘴角红肿着,用手搔了搔头发,对爆豪毫无芥蒂地笑:


 


“很漂亮吧?听说附近的公园的景色更好看。”


 


爆豪停在门后的阴影里,阳光偏移了脚步,一抹淡白色的日光照亮了他冷硬的半张脸。他别过视线,把轮椅调成自动模式,往前滑动了几步。


 


日光从左边挪到右边去,爆豪的脸在光线下呈淡白色,他浓密的眼睫眨动了一下,嘴角下撇,对绿谷淡淡地说:


 


“让开。”


 


绿谷愣了愣,后知后觉地给爆豪挪位置,爆豪朝门外又滑了几步,见绿谷没用跟上来的意思,一脸不快地转过脸骂他:


 


“我的外套呢?你想冻死老子啊?把外套给我。”


 


绿谷这才如梦初醒。他赶紧跑到爆豪身前,递外套的时候爆豪把他的手背重重打了一下,绿谷却觉得很开心。他笑眯眯地看着眼前人穿好衣服,按捺住激动的心情询问:“我可以推着小胜吗?”


 


爆豪把拉链提到领口,翻了个白眼:


 


“动作快点,你这白痴。”


 


 


他们走了一条人少的路,一直来到河边公园。先前为了让爆豪出门,说了些公园很漂亮的话,其实绿谷挺没把握。好在公园虽然不大,但是绿化很好,且白水环绕其间,让画面更加生动起来。清脆的蓝天下,许多孩子在绿茵地上玩闹。有一小伙人在玩棒球,绿谷本来想绕过那里,但是一个球飞过来,伴随着小孩子的惊叫,滚到爆豪的脚前。


 


他弯下腰拾起棒球,在外野手跑到他面前之前,将手里的球扔了出去。


 


即使是隔了这么远的距离,爆豪也无法做出任何投球姿势,但是棒球经过他的手,如同注入了魔法,一股劲儿地朝好球带飞去。


 


打者被这场景惊呆了,呆呆站在原地,忘记了挥棒。球安稳地落进捕手的手套,有人吹了哨。


 


“好球——”


 


绿谷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望着爆豪:“刚刚是魔法吗?”


 


“切,你摔傻了?”爆豪不屑地哼了声,“是他们打球太烂。”


 


几个小队员摘了帽子,冲向爆豪,一脸惊讶地盯着他看:“哥哥你好厉害!”


 


一般人面对别的赞美都会谦虚一下,但爆豪从来不。他眯着眼睛无感情地望着身前的小鬼:“我是厉害,你们也是真的烂。”


 


“哥哥能教我们打球吗?”


 


“是啊,刚刚拿球是魔法球吧?怎么能坐着就投出来?”


 


“如果哥哥教我们打,下星期的友谊赛我们一定能赢!”


 


面对七嘴八舌的小朋友,绿谷有些无奈地挥手:“不好意思啊,我们今天……”


 


“你们练习多久了?”爆豪向他们的场地前进了几步。


 


“半个月。”


 


“半个月还这么烂?你们还真有信心赢啊。”


 


绿谷无可奈何地跟在爆豪身后,不知道是提醒他对小孩子说话温柔些好,还是告诉他现在不适合打棒球要好。


 


“要不我们先回去吧,小胜这样光己阿姨会担心的。”


 


爆豪停下来,转过脸一脸不爽地盯着绿谷看,其他的小朋友也目光灼灼地望着绿谷。


 


几双眼睛同时注视下,绿谷冷汗下来了。


 


“你,会打棒球吗?”爆豪皱着眉,语气嚣张地问。


 


“不,我没打过……”绿谷被这气势震住了,缩了缩脖子。


 


“那你闭嘴。”爆豪转过脸,对簇拥着自己的小孩说,“一周时间按照我说的方法训练,下周比赛保你们把他们打得屁滚尿流。”


 


 


 


绿谷没想到,即使是面对一群孩子,爆豪的态度也非常严厉。


 


小队员按照他的指示在球场上奔来跑去,旁边传来爆豪愤怒的吼声。


 


 


“那个外野手怎么回事?注意球的方向!你来球场是为了睡觉吗?”


 


“你们投捕组合怎么选的?按谁跟谁最不熟的标准选的吗?知道什么叫配合吗?配合!你们小学开国文课了吧?”


 


“回来回来,刚刚那球怎么扔的?你以为扔皮球啊?”


 


 


绿谷忍不住笑出声来,见爆豪又是一脸“笑什么笑”的不耐表情,连忙解释:“我是没想到小胜连吐槽都这么擅长……不过对他们太严格了吧?”


 


“你懂个屁。”爆豪冷哼,“这种严格都受不了,干脆就不要打棒球了。”


 


球场上传来哨声,绿谷抬眼看去,小孩子们一个个精疲力尽,浑身是汗,但没有一丝抱怨,一球一球地不断调整。


 


结束的时候,他们鞠躬向爆豪致谢,捕手阿四是队长,他小心翼翼地问爆豪:“哥哥明天还能来公园吗?”


 


爆豪看了他一眼,转过身。


 


“要是明天还打得这么烂,全场蛙跳一百下。”


 


 


接下来的几天,爆豪每早都会去河边公园,指导那群小孩子训练。


 


绿谷咨询过爆豪的主治医生,医生说病人现在的情况,外出放松有利于他转换心情,更加积极地面对治疗,只是不适宜剧烈运动。


 


不过在球场边大嗓门训人这种事算不算“剧烈运动”,医生就不得而知了。


 


绿谷发现,那种令人窒息的低气压渐渐从爆豪身上散开。虽然他脾气还是很差,动不动就发火,但是再也没有让绿谷像第一次见他时那样脊背发凉。有时候绿谷犯蠢,爆豪也只是冷嘲热讽几句,雷声大雨点小,最多也只是拿抱枕砸他,再也没有摔别的东西。


 


下午的时候,爆豪在客厅看录像带。绿谷凑在身边看了一会儿,他知道这场比赛。雄英棒球队陷入危局,投手爆豪上场,一己之力扭转局势。


 


屏幕上出现爆豪放大了的脸,他身体前倾,准备投球,帽檐遮住了他的半只眼睛。暗红色的眼珠盯着捕手的方向,目光在空中凝成一线,认真得肃穆,如同无形的朝圣。


 


他投球了,又是好球。对方打者被三振出局,全场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太帅了吧——”绿谷忍不住鼓起掌了,发现爆豪一脸冷漠地盯着自己看,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刚刚那个球投得真的好漂亮。”


 


“你这白痴果然只看到这一点。”爆豪撇了撇嘴,不屑地哼。


 


绿谷以为爆豪看这段影像带是为了欣赏自己的英姿,没想到不是、爆豪指着屏幕上的打者说:“虽然刚刚他没有击中球,但是其实是非常恰好的状态。只要他动作再果断一点点,球棒一定能击中球,虽然不是正中,但也不至于被三振。”


 


“原来是这样。”绿谷摸摸鼻子,“小胜是怎么看出来的?”


 


“因为我聪明,你傻。”爆豪不轻不重地讽刺了一句,“后来,这位打者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下场面对德明棒球队的时候,他的状态完全就不一样了。只是一毫厘的改变,在球场上也能掀起天翻地覆的变化,这就是棒球运动。”


 


绿谷愣愣地看着爆豪沉静的目光,突然感叹:“小胜真的很喜欢棒球呢。”


 


这是一句傻话。在他们身后的那面墙上,爆豪的球队夺冠时的照片还挂在上面,那时候的爆豪如此意气风发,神采飞扬。


 


爆豪没有出声,也没有给绿谷为自己一时失言道歉的机会。他关闭录像带,一个人回到了房间。


 


 


最后一天的训练时间,出门的时候绿谷已经感到天气有些不妙。天气预报说下午才有大概率降水,但早晨的天空已十分阴沉。气温照昨天下降了五度,绿谷不得不给爆豪换上厚外套。虽然对方一脸不乐意,但是绿谷还是很小心地劝他:“要不今天先休息一天?”


 


“那样一周的训练都白费了。”爆豪一脸平静,他望着绿谷,“还不快点走。”


 


绿谷咬紧下唇,内心剧烈地挣扎着,他知道球场上的爆豪更快乐,但他不希望爆豪因此受伤。


 


“一直以来,你都把我当什么?”


 


突然地,爆豪问绿谷。


绿谷的心“咯噔”一下,他拿捏不住爆豪的意思,迟疑地回应对方的视线。


 


“一个需要护工的残废?”爆豪的语气冷到冰窖里,“还是一个命运悲惨的可怜虫?”


 


绿谷急忙申辩:“我绝对没有这么想过!”


 


“我今天,只想当一个想要指导一个小球队训练的普通人而已。”爆豪平平地望着绿谷,他的神情很冷静,也非常决绝,“你绝对拦不住我。”


 


绿谷沉思了片刻,忽然仰起脸对爆豪说:“如果有任何不舒服的话,一定要及时告诉我。”


 


“不就是阴天下雨吗?你当老子是他妈弱鸡啊,跟你一样?”


 


“一定、绝对、必须要告诉我。”


 


“……啧,知道了。”


 


 


人算不如天算,即使绿谷出门前做了万全的准备,但没料到大雨在他们还没抵达公园的时候便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雨天路滑,路上积水泛滥,即使爆豪的轮椅功能性再强,轮胎也开始打滑。绿谷担忧地看着套着雨衣的爆豪,焦急地说:“我们先回去吧?”


 


“先去球场。”爆豪咬着牙。


 


绿谷拗不过他,推着他走了几步,感觉砸在自己身上的雨水越来越大,动静也越来越痛,忍不住略微强硬地对爆豪说:“我们必须得走了,这个天气一定会……”


 


“我说去球场!球场!”爆豪暴跳如雷地打断绿谷的话,“你他妈听不懂人话么?”


 


说着他把轮椅调整成自动模式,绿谷伸手去阻止,却被爆豪一把推倒在地。


 


“小胜!”


 


绿谷趴起来,帽子滑开,脸蛋被雨水淋得惨白。


 


“这种天气他们不会来训练的,小胜你这样太危险了!”


 


“你小看他们获胜的决心,但我不会!”爆豪用更大的音量吼了回去,大雨滂沱,他的声音在汹涌的雨声中震得人耳膜生疼,“你这种白痴不会明白!永远不会!”


 


他发白的脸是如此暴戾而倔强,绿谷愣在原地,看着爆豪转过身去。


 


但又是那么悲伤。


 


仿佛在紧攥自己唯一拥有的事物,仿佛在为一无所有的绝境悲痛。


 


 


雨水模糊了绿谷的眼睛,他撵上几步,想要追到爆豪身边。


 


就在这时,轮胎打滑了。


 


爆豪从轮椅上摔下来,重重跌进道路变的草丛中,冰冷的雨水从天空中不停地下落,绿谷的大脑一片空白。他冲向倒地的爆豪时,甚至耳鸣得厉害。


 


“小胜?小胜?”


 


绿谷拍了拍爆豪的脸,才发现对方已经紧闭双眼,昏了过去。


 


他背起爆豪,重新朝道路中央走。通往河边公园的这条路上,除了他们,在没有别的人影。绿谷感受到爆豪冰冷的体温,那让他心如刀割般愧疚。今天早上他不应该由着他来这里,明明知道会下雨,却还放任病人来到这么危险的地方。绿谷摸出手机,颤抖着拨通了医院的求救电话,雨声吵得他头痛,他几乎算喊的告诉对方自己的所在地点。


 


电话挂断了,绿谷感到凉意从脚后跟往上,一直沿着他的脊背攀爬,钻进他的脑袋里。


 


“小胜?小胜你还听得见我说话吗?”


 


爆豪一直没有清醒的迹象。


 


这样下去不行,绿谷抹了把脸,他用力地敲了敲自己的头,强迫自己振作起来。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现在,不能继续淋雨了……必须快点……”他喃喃着,目光越过草坡望向公园的另一端,忽然间想起了什么。


 


这所公园背后,似乎就是轰家的医院。


 


绿谷找出轰的号码,接通的时候嘴唇都在发颤。


 


“绿谷?怎么了,怎么这个时间……”


 


耳边传来轰照旧沉稳温柔的声音,惹得绿谷的眼泪大颗大颗往外掉,那一刻他是如此厌恶自己,不仅让爆豪遭遇危险,还再一次让朋友为难。


 


“我现在在轰君家的医院附近,我看护的病人现在情况有些不妙。”他吸着气,颤抖着,“能麻烦轰君告诉急诊科安排一下床位么,我怕救护车来了,时间也来不及了……”


 


 


 


 


轰把热好的毛巾递过去。浑身湿透的绿谷接过来,小声道谢,然后擦了擦脸。


 


自从爆豪转到普通病房之后,绿谷便沉默起来。轰拉了一把椅子在绿谷对面坐下,他翻了翻爆豪的病例,安慰绿谷:“你不用自责。只是有些风寒,伤口也没有裂开,住院休息几天就好了。”


 


绿谷心事重重地点点头。


 


轰看绿谷这幅样子,就知道他还没有从愧疚的心情走出来。他叹了口气,对绿谷说:“你还记得医护工作者最需要注意的是什么吗?”


 


绿谷愣了愣:


 


“……是同情心。”


 


“对,虽然为病人着想很重要。但是关心则乱。”轰拍了拍绿谷的脑袋,“更多的时候,我们需要保持冷静,只有冷静的分析才能做出清晰的判断,而不是感情用事。”


 


“我知道了。”绿谷低下头。


 


“我们来说点别的。”轰不擅长安慰人,所以只能转换一下话题,他知道现在的绿谷最担心爆豪的情况,所以翻开了他的病例,“你之前没有告诉我你看护的病人是爆豪,我今天也是问急诊科的医生要了病历单才知道……”


 


“什么?”


 


“爆豪以前,在这家医院就诊过。”


 


“欸?”


 


绿谷露出诧异的表情,光己阿姨对他介绍爆豪的情况的时候,告诉他爆豪是在中心市立医院接受的治疗,从没有提过轰家私人医院的事。


 


“是的,山本医生告诉我,爆豪最开始是在这里进行的康复手术,但是效果并不理想,再加上……他本人的态度,并不积极配合治疗,之后就出院了,随后转接到了市立医院。”


 


绿谷蹙眉:“小胜的情况很严重吗?”


 


“不算糟,但也没有太好。”轰指着一行数据,“虽然车祸引起了神经受损,但是按照最开始的诊断,应该只影响了他的左腿而已。照他现在的情况,更像双腿都有损伤。”


 


看着那行字,绿谷的心砰砰直跳起来。


 


“——也就是说,小胜是因为心理上的原因或者别的并发症,导致双腿无法站立——”


 


“乐观来看,的确如绿谷所言。”轰点点头,“当然,也可能是医生误诊了,毕竟车祸造成的伤势很复杂。”


 


绿谷眸底的光霎时熄灭了,他垂下脑袋,一副丧气的失望模样。


 


“但是,不管是我的判断还是情感都告诉我,还是你说的情况可能性更大。”


 


轰对绿谷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一时间,那种欣喜的滋味重新回到绿谷的心头,让他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如果有什么事情能够彻底驱散爆豪眼底的阴霾,恐怕没有比重新站立更有作用了吧。


 


“我先去病房了。”绿谷麻利地站起来,“如果小胜醒了的话,告诉他这个消息他应该会开心起来,光己阿姨那边也是。如果有系统的康复治疗和训练的话,没准他就能重回赛场了,我得赶紧……”


 


“绿谷。”


 


轰突然出声叫住了他。


 


看到朋友脸上少见的严肃神情,绿发少年露出微微诧异的表情,脸上的笑意还未散去。轰很喜欢看绿谷笑,每次他笑的时候,就能无形让周围人发自内心地感到轻松与愉快。仿佛无论身处多糟糕的情况,都能稍稍抓到希望的影子。


 


如果可以有退路,轰不希望自己成为让这种笑容消失的那个人。


 


但是,他不得不告诉绿谷详情。出于医学生的责任感,也是出于对绿谷的关心。


 


“怎么了,轰君?”


 


长时间的沉默让绿谷变得不安起来。


 


 


“……我刚刚查病历的时候,看到了另一份文件,不知道绿谷是否知道这件事。”


 


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继续说下去。


 


“关于爆豪胜己的安乐死意愿确认书——他和你说过这件事吗?”


 


 


 


 


 


爆豪早就醒了,但他躺在床上没动,既没有叫绿谷,也没有叫护士。


 


自从车祸之后,他便很适应这样的静止状态,将身体固定在一处,思维集中在一点上,然后一直这么持续下去。


 


很多时候,特别是他刚刚从惨烈的车祸现场被抢救回来的时候,这样的状况通常会持续二十四小时以上,很少有人能打破这个隐形的回环,即使是在床边照看他的母亲和换药的护士也不能。


 


有的时候,爆豪甚至觉得自己的精神和肉体已经脱离,想象中的自己站在甲子园的赛场上,在全场屏息凝神的注视与主教练的呐喊声中扔出手中的球。击打,跑垒,触垒,得分。赛场上的欢呼永远能让他热血沸腾,计分板上的数字滚动着,加速着每个人的心跳与激素分泌的速度。他抬头看天,圆形的天空湛蓝而刺眼,让人看了想要流泪。汗水如同蚂蚁般从他的额头向下爬,爬进他的衣领,经过躯体,来到紧绷的双臂。


 


他的双腿绷得笔直,身体微弓,像即将冲锋的战士,等待着下一场战役吹响的号角。


 


但在距离棒球场遥远的安静的病房中,在白色房间的某一张白色的床上,属于爆豪的身体静静躺在那里。他四肢僵硬,血液渐渐冷却,连呼吸也变得虚幻不可捉摸。


 


他究竟是为何才要生于这个世间?


 


虽然主治医生再三劝阻,希望他继续疗养至身体完全康复。但是爆豪还是一意孤行地开始制定自己的康复训练计划。从手术室被推出来的那一秒,他就知道自己离真正的“康复”异常遥远。


 


但是他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护士推着他来到康复训练室,他伸出手,摸到光滑的栏杆,手指紧紧地用力扣住。母亲从身后扶住他的肩头,轻声问他:“没关系吗?”


 


他不接受这样的语气,不接受护士担忧的眼神,不接受病房里发生的一切。


 


他命令自己站起来,双臂猛地发力,肌肉间的青筋暴起。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参加棒球训练跑垒的那一刻,风飞速地刮过他的脸,他的脸颊生疼,身体像失控了的子弹一直朝前奔跑。不断有人在他身后跌倒,他们都抓不住他。他一直跑,冲进最后的垒区,大汗淋漓地迎来队友的欢呼。


 


下肢像灌了铅似的,没有一点能够移动的继续。他双手脱力,猛地摔倒在了训练室的地板上。半扇阳光照得地板微微发热,让他立刻想到了倒在训练场的草地上闻到的气味。母亲冲到他身边,试图扶他起来。


 


爆豪一动不动地趴在原地。很久之后,她的手滑到他的胳膊下方,才猛地摸到了一片湿润的泪水和细微的颤抖。


 


 


回忆往事让爆豪的脑袋有些发胀,他不经意看到了桌子上放着的绿谷的背包,顺便想起了两天前的事。那一天光己加班,绿谷陪他过夜,两个人一起看棒球赛录像带。那是雄英成绩最惨的一次比赛,绿谷看得相当认真,末了对爆豪感叹:


 


“小胜真的好厉害啊。”


 


他嘲笑他:“你除了这种废话还会说什么?”


 


那场比赛爆豪发挥得并不好,至今他自己仍旧不能释怀,闲来没事的时候便会再三观看重放,好积累经验并且给自己提醒。认真来说,应该是他太轻敌了。不仅没有发挥出平时的实力,而且接二连三的失误,连累了队友不少。


 


这家伙也就跟那些不懂棒球又见风使舵的墙头草一样,好不负责任地随便说说漂亮话吧。


 


爆豪不屑地想,他不认为绿谷看不出他的失误。


 


“小胜是全场最认真的人,真的好厉害。”


 


他愣住了,瞳孔微微收缩。


 


绿谷按着遥控器,把画面调到爆豪投球的那一段,一丝不苟地分析起来:


 


“你看,雄英的比分严重落后,几乎没有获胜的希望了。无论是切岛还是饭田,或多或少都有些消极。对方球手就更不用说了,因为是名不经传的小球队对上雄英棒球队,一开始应该没有报什么获胜的希望吧?现在爆冷交了好运气,挺到了这里,感觉主力球员已经稍微有些得意忘形了呢。”


 


“但是小胜不一样,从开始到现在,每时每刻都很专注。面对可以预知的失败,仍然能够如此认真地面对比赛,感觉是很了不起的行为。”


 


绿谷见爆豪瞪着自己,求生欲很强地开始狂挠头,给自己找台阶下:


 


“我、我也是随便说说。我虽然对棒球一窍不通,但是好歹也参加过很多考试和竞赛。医科大学报名考试的考场上,我都快吓尿了……名牌高中的毕业生真的好厉害,几乎场场提前交卷,要不是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态,我说不定中途就弃考逃跑了哈哈……”


 


绿谷干笑两声,爆豪的眼神还没从自己脸上挪开,愈发感到慌张,他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惹他不高兴,只好把心里的想法一股脑都说出来。


 


“而且小胜投球的动作也最标准。”


 


“感觉敏捷度也最高啊,很多时候都看不清你是怎么行动的。”


 


“认真来讲应该是雄英棒球队的门面了吧,对方球队的队员也没有小胜这样帅气的选手。”


 


——完蛋了完蛋了,他都说了些什么啊,早知道就不聊棒球了。


 


绿谷心里后悔得要死,爆豪允许他留宿还让他陪自己看录像带,本来挺让绿谷高兴的。这下子喜事直接变丧事了。


 


爆豪盯着浑身冷汗的绿谷三秒,好笑般哼了声,别过脸:


 


“你在说什么狗屁不通的话,我这场可是输了啊。”


 


绿谷看着少年轮廓分明的侧脸和淡漠的眼神,一头热地说出了真心话:


 


“但我觉得,小胜仍然是全场最棒的棒球手。而且,肯定有很多观众和我的想法一样。”


 


爆豪心中微动,但他仍压抑着自己的表情,装作无所谓般盯着屏幕。


 


“你这种天真幼稚的想法不适合在球场生存,失败者是没有地位的,在任何竞技体育中都一样。人们对欧尔麦特这样崇拜,是因为他从来不输,永远能取得胜利,无论在多么不利的战况中。”


 


绿谷想起了欧尔麦特的著名台词,赞同般点点头,开口说:


 


“虽然是这样,但是大家喜欢欧尔麦特也不仅因为他能赢吧。更多的是因为他面对怎样的困境,都不想输。这一点,小胜不也一样吗?”


 


他转过脸,轻轻地对着身边的爆豪笑了:


 


“如果我当时也在赛场的话,无论这球是赢是输,我都会为小胜加油的。因为全力以赴不甘心失败的小胜,值得这一切。”


 


 


 


人这一生,改变命运的时刻都有哪些呢?


 


对于爆豪胜己而言,或许有幼年的他第一次摸到棒球的那一刻,有接过欧尔麦特的战衣,在欢呼声中踏上球场的那一刻,有在被撞飞的私家车上被甩出窗户的那一刻,也有在康复训练室重重摔倒的那一刻。


 


但这中间,或许还能勉强算上绿谷仰着讨人厌的灿烂笑脸,对他说“值得这一切”的那一刻吧。


 


在那之前,爆豪从未想过这样的问题。一直以来他都希望自己赢得一切,直到那一天有个满脸雀斑的小矮子告诉他,他本来就值得这一切。


 


 


 


 


绿谷站在爆豪的病房门口。


 


来这里之前他已经去洗手间洗过脸了,但是凉水非但没有让他冷静下来,反而让他变得更加难受。绿谷伸手去够门把手的时候,门突然打开了,从房门内走出来一位医生,手里拿着一叠文件。绿谷的脑子里轰的一声响,紧接着一片空白。


 


“您就是爆豪先生的护工吧。”那医生对绿谷微微欠身,“之前真是辛苦你了。”


 


“……不,没什么。”绿谷回礼,手指紧紧抓住自己的上衣下摆,不断地发颤。


 


爆豪躺在病床上,见到他还是一脸不爽:“你到底在磨蹭些什么?”


 


绿谷默不作声地进来,把门关好。他不敢看爆豪的脸,随便找了张凳子坐下。爆豪很奇怪地瞪着他:


 


“躲老子?我得瘟疫了还是怎么了?”


 


绿谷只好听话地把凳子搬到爆豪的床边。


 


他不知道说些什么好。自从听到了轰对他讲的那些事,又亲眼看到了那份文件,他的大脑就像有人拿着一把生锈了的刀片一直割着,残忍的钝痛让他很难想到其他的事。他满脑子都是这段时间跟爆豪相处的细节。他金色的头发,骂人的神情,客厅的录像带和房间的奖杯,还有他在河边公园,对着跑垒的小孩子露出的几不可见的笑容。他想到光己对他说“今后就拜托你了”的诚恳模样,忍不住鼻子发酸,差点流出眼泪来。


 


“小胜你……真的下定决心了吗?”


 


“你都知道了?”爆豪觉得绿谷古怪得很,但又没找出到底哪点与平时不同,心里有些烦,“啊,我很早就想清楚了。”


 


绿谷就像重伤的时候被人打了一拳,已经丧失了全部的感觉。


 


“你这样,光己阿姨同意了吗?”


 


“我妈当然知道。”爆豪紧皱眉头,忍了忍还是开口,“喂,我说你……”


 


绿谷无法忍受了,他一下跳下床,失控地对爆豪大声喊:


 


“你这个白痴!”


 


爆豪从没想到绿谷有胆子当面骂自己,紧缩双眉,一脸“哈?这家伙是疯了吗”的讶异神情。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骂回去,绿谷铺天盖地的指责接踵而来:


 


 


“你是白痴吗?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决定?”


 


“光己阿姨有多伤心你知道吗?她多么希望你可以开心地生活下去。”


 


“为什么要把自己往死路上逼?为什么要把自己关在狭窄的世界里然后骗自己那就是全部?”


 


 


绿谷的眼泪一颗颗砸在地板上,他一边哭一边说:


 


 


“……就算,不能赢,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喂,你这家伙……”


 


 


爆豪愣住了,张了张嘴,他没说完,绿谷忽然张开手臂,紧紧地抱住了他。


 


炽热的体温,湿漉漉的眼泪,颤抖的身体。每一项都让爆豪感到恶心,但是它们组合起来,变成叫做“绿谷出久”这个整体,却意外地无法激起他的厌烦。绿谷整个人都扑在爆豪的身上,他呜咽着,眼泪顺着脖子流进爆豪的病号服中。爆豪很烦男生哭,绿谷的哭声就像他环绕着自己的胳膊,紧紧地勒住他的脖子,让他无法干脆地将他推离。


 


 


这人,是为了谁才这么伤心呢。爆豪突然这样想。


 


 


“……不管,你输多少次,”绿谷哽咽着,压着爆豪的胸口轰隆震动,“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最好的……”


 


 


爆豪睁大眼睛,他以为自己听错了。那句话夹杂在绿谷的哭声中,变得含混不清。他似乎影影约约明白过来了,心里觉得好气又好笑,一把推开绿谷,质问他:


 


 


“你以为老子要干什么?”


 


绿谷抹了抹眼睛,眼泪越抹越多。爆豪看不下去了,干脆把他虐待自己眼睛的手拍开。绿谷嘴唇哆嗦着:


 


“就、就是……安乐死意见调查的……那个协定——”


 


“啊,”爆豪的嘴唇张了张,“是,老子是签了那个。”


 


“可是小胜……”


 


“那段时间我心情不爽,活腻了就签了那个文件,怎么,你还有意见了?”爆豪伸手捏住绿谷的脸,他本来是想恶狠狠地捏,没想到绿谷的脸实际的手感比看上去还要好,忍不住往外扯了扯,“现在老子改变主意了,还要向你作报告?”


 


“啊?”绿谷像是没听清楚爆豪在讲些什么,他的哭腔立刻止住了,眼泪却还遵从惯性地流出来,“那、那、那刚刚你签了什么文件——”


 


爆豪“切”了声,很不乐意似的说:


 


“——康复训练计划。”


 


绿谷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个,整个人傻傻呆呆,就像处于石化状态。轰跟他说完安乐死计划书的事之后,他满脑子都是那个,看到文件就自作主张往那边想了。


 


看见绿谷反应过来了,爆豪眯起眼睛,两只手捏着绿谷的脸往外扯,恶劣地威胁他:


 


“你刚刚骂老子什么来着?再骂一次。”


 


“呜唔——对不起,小胜,我戳(错)了——”


 


 


忽然地,门突然被打开了。阿四带着棒球队的孩子冲进来,看见绿谷一脸的鼻涕眼泪,脸颊还红彤彤的,再看到坐在病床上的爆豪,想法立刻歪到了十万八千里。


 


“小胜哥哥。”阿四不愧是小孩子,说哭就哭,“我们一定会好好打棒球的,你一定不要死啊呜呜呜呜——”


 


其他的孩子七嘴八舌地跟上:


 


“我一定会好好训练,再也不偷懒了。”


 


“我再也不会说小胜哥哥坏话了……”


 


 


“哦?”爆豪一脸不爽地盯着哭得稀里哗啦的小萝卜头,“你还有胆子说我坏话?球打这么烂。”


 


绿谷赶紧安慰他们:


 


“没事啦,小胜他没事,你们不要多想。”


 


爆豪那边不紧不慢地接了一声冷哼,绿谷知道那是在嘲笑自己。他望向小孩子们,才意识到他们都穿着训练服。


 


“你们是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阿四抹干眼泪,解释道:“我们本来在球场等着,后来下雨了,觉得有些不妙。之后公园里的其他人看见救护车来了,我们就跟着跑到这里了。”


 


绿谷愣住了,他想到在暴雨中对自己怒吼着“你小看他们取胜的决心,我没有”的爆豪,无奈地笑了笑。伸出手,摸了摸阿四的头发:


 


“真是辛苦你们了。”


 


“下周就要比赛了,我们绝对不会让小胜哥哥白费功夫。”孩子的眼睛因为神情的坚定而闪闪发光,“我们一定会拼尽全力,绝对不会输给他们!”


 


“嘛,”一直不做声的爆豪突然懒洋洋地开口,“那倒不是重点。”


 


绿谷微怔,他转过脸,爆豪将床头柜放着的果篮里的红苹果抛过来,红色的果实在空中滚了一个圈,朝阿四的方向飞去。小男孩几乎条件反射般地伸出手,稳稳地接住了那个苹果。


 


“——就这样,”爆豪翘起一边的唇角,红色的眼眸在暗处闪着隐约的光亮,那一瞬间,绿谷觉得自己似乎又看到了那一年带领着雄英棒球队夺得冠军的年轻球员,意气风发,势不可挡。


 


 


“专心致志地看着球打来的方向,然后拼尽全力比赛吧。”


 


 


 


回到爆豪家的时候,已经有些完了。和医生约谈后办完了出院手续,虽然很想了解爆豪重新制定的康复计划是什么,结果被毫不留情面地赶了出来,一个字也没有听着。出院的时候轰特地过来送行,对误导了绿谷的事感到愧疚。绿谷连忙说不关轰君的事,是他自己胡思乱想结果惹了笑话。


 


轮椅上的爆豪看着两个人道完歉之后又道谢,忍得肚子里都要炸了。他打量了轰几眼,不屑地想,这人就是长了一张招摇撞骗的脸,那个白痴脑筋又不好使,思想又单纯,肯定被骗得团团转。


 


他在心里哼哼两声,想等到他结束训练站起来,就没这个阴阳脸什么破事了。


 


“那,麻烦轰君了。”绿谷笑着对轰鞠了一躬,“我们先走了。”


 


回到家里,跟光己解释完,夜色已经有些深了。绿谷以为自己会狠挨一顿骂,甚至都做好了被辞退的准备,没想到光己听完后,只是默默地喝着茶,什么也没说。


 


很久之后,她叹了口气,轻轻地讲起一件往事。


 


“那时候胜己非常小,只是刚上幼儿园的年纪。但公司正值上升期,事务繁多。有一天夜里我要紧急加班,只好留他一个人看家。他那时候真的比现在小太多了,只有那么一点点大。从房间跑出来,拉住我的裤子。”


 


“我猜那时候,他是恐惧的。”光己露出一个充满遗憾的笑容,“但是我却推开了他。我告诉他男孩子一定要坚强,如果能乖乖看家,做到别的孩子都做不到的事,那么他就会是最优秀的孩子。”


 


绿谷眼眸微闪,叫道:“光己阿姨……”


 


“他是那么好强的一个孩子,从此之后,再也没有对之类的事表示过恐惧。”光己按了按自己的额角,仿佛在驱走身体的疲惫,“他出事后我就在想,也许是我做错了也说不定,如果我那时候没有推开他而是拥抱他就好了,如果我能更温柔地对待他就好了。”


 


 


“——也许我那时候再温柔一些,那孩子就会发自内心地相信,即使自己一无所有了,也会被这世界温柔地对待吧。”


 


 


绿谷沉默了片刻,抬起脸对女人说:


 


“小胜一定也为了光己阿姨在拼命努力,请您一定要相信他。”


 


女人一愣,笑了出来。


 


这家伙果然一点自觉都没有。


 


绿谷被笑得摸不着头脑,光己摇摇头,接着喝茶:“嘛,有时候我会想,要是你跟小胜从小认识就好了,这样说不定他会成为更开朗的孩子哦。”


 


“不、不会啦——”绿谷的脸一下子红了,拼命摆手,“我这么普通平凡,小胜他一定看不上我,说不定还会一直嫌弃我,到时候关系一定不好。”


 


“嫌弃也不代表不喜欢啊。”光己小声嘀咕着。


 


绿谷没听清,一脸懵懂地对着光己傻笑。


 


光己忍不住想:说不定是真的,如果这两个孩子一起长大,即使外人看来有很多摩擦和冲突,但他们自己一定能发自肺腑地感受到那种陪伴彼此的温暖吧。


 


 


 


次日,大晴。


 


似乎每一场棒球赛总会碰到这样的天气。天空瓦蓝,白云柔软,风里传来清脆的鸟鸣。


 


绿谷早早地带爆豪出了家门,昨日泥泞不堪的小路已经平整了,青草在路边摇曳着,一派盎然的生机。


 


“话说你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抖。”爆豪忍不住吐槽,“在干什么啊你这废物,给我好好推车。”


 


“我替他们紧张啊……”绿谷苦笑,他是真的很紧张,“这可是他们历经千辛万苦要打的比赛。”


 


爆豪不屑地哼了声,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扔到绿谷胸前。


 


绿谷接过一看,发现那是支票簿。


 


他脑子又乱了:“我做错什么事了吗?小胜你要解雇我——”


 


“你是猪脑吗?”爆豪被气炸了,“工资啊工资!不想要的话就还给我!”


 


“哦哦哦——”绿谷连忙护住支票,他离爆豪一段距离,免得到手的劳务费飞了,定睛一看才发现支票上的数字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等下,你们似乎多写了一个零?不对,这是几个零,我数数……”


 


“别数了,白痴。”爆豪撑着脸,“老子把未来的工资一次付清了。”


 


“什么?”


 


“下周我就要去康复医院了,也不用你来添乱,不是想回医科大学复课吗?赶紧滚回去好好考试。”爆豪别过脸,表情有些别扭,“毕业之后继续过来帮忙,什么时候干到支票上的数目了,什么时候算完。”


 


信息量太大,绿谷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反应,不过这么一想小胜似乎是在为他着想吧?他愣愣地道谢:“谢谢小胜……”


 


见白痴果然中了圈套,爆豪的心情好了起来,翘着唇角嘲笑他:


 


“不过就你这脑子,还当医生呢?到时候肯定害死不少人,不是忘记缝合就是把手术刀掉在别人肚子里。”


 


“小胜这么说就太过分了……”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不知不觉就来到了棒球场。幕布似的蓝天下,球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观众。阿四他们正在候场区做热身活动,几个眼尖的男孩发现了他们,挥舞着胳膊兴高采烈地对他们大喊:


 


“这里——”


 


“知道啦!”


 


爆豪抬起眼,天空一如既往的湛蓝无暇。阳光耀眼而温柔,驱散了所有的阴云与阴霾。草地上传来他熟悉的气味,那是棒球场的味道,是运动的汗味,是拼搏的火药味,是脚踏实地为了某件事拼命奔跑的激动与幸福。他感受到绿谷推着他,朝前走去,风吹动他们的头发,他只是轻轻转过脸,便看见那人对他展露的灿烂笑颜。


 


 


 


我也曾想过一了百了,与自己为敌,在狭窄的世界横冲直撞。倒在地上看世界布满裂痕,只注意到浑身淌满的鲜血,却没有看见那一道道裂缝之后,就是光透进来的地方。


 


但,那是遇见你之前。


 


 


 


 


 


THE END










AW:




在我心里,咔虽然很强,但他总给自己设置了一堵高墙。有的时候我希望出久能砸破那堵墙,拉咔一把,有的时候我又希望是咔自己砸破了它,大方且骄傲地走了出来。


其实我真的很想告诉那孩子:


有些东西不用拼命去赢得,第一什么其实无所谓,很多事因为他是爆豪胜己,所以他值得拥有。


我真的很希望他最终得到幸福。

咔酱把头发竖起来,好像金闪闪

板栗啊庄:

彩页的十杰2!

咔酱!

我英的脑洞分享

爪子吃瓜子:

分享自己的脑洞。

假如要开我英的同人坑,针对不同的主角起名字。

1,欧尔麦特:《我的充气男友》

2,相泽消太:《恋上我的班主任》

3,轰焦冻:《拜托教我梳中分》

4,死柄木弔《爸爸去哪》or《谁动了我的爸爸》

5,爆豪胜己《爆娇攻略一百招》or《咔吹是怎样练成的》or《爱我你就爆爆我》or《如果我是汗手你还爱我吗?》

6,叶隐透《看不见的爱人》or《老把对象弄丢怎么破?》

7,常暗踏阴《暗黑盛宴,难以下嘴》

8,绿谷出久《如何把谈恋爱变成友情向》,《攻略值点总加到亲情上怎么破?》

9,上鸣电气《电费AA,不然分手》

10,八百万百《我的女友是大小姐》,《八百万A梦娶回家》

11,切岛锐儿郎《硬了!他居然还硬?》《为什么对象要因为我硬跟我分手?》

12,……算了,算了,今天到这里吧。以上排名不分先后,ooc属于我,可能会挑其中的几个写着玩玩,有特别想看的可以评论里说。

真的沙雕,娱乐而已,看我,我不是黑粉,我只是一粉抵十黑。



这是森林。树的后面,是一个小屋。小屋里,住着一位巫婆。一个无法永生的巫婆。
小男孩问,你为什么不吃掉永生花来得到永生呐?巫婆答,因为我错过了。为什么会错过?小家伙依依不饶。
因为它太美,我不忍心吃掉了。
欸,那才不是理由呐。
巫婆笑了。
永生花,只有在花开的一瞬间,才是最美的。唯有在那一瞬间的前刻掐掉,才能阻止它开花,让秘密都藏在花蕊里不跑出来,那样,才有永生的魔法哟。
唔,也就是说,得永生,就看不到花开了。
是的呢。
呐呐,秘密是什么?永生的秘密?小男孩一脸激动。
那,就要等你自己去找咯。

从一片郁金香的风暴中逃离,来到草地的边缘。
在草地的边缘上,没有童话中的糖果屋,没有一整个草地的钻石,没有神奇的动物,没有骑着白马的王子。
只有这三朵小花,静静地停在这里。
淡黄色的过去,鲜红色的现在,淡粉色的未来。
陈旧的过去,残酷的现在,憧憬的未来。
它们相互依存,组成了这个花妖的世界。
远处,郁金香残忍地笑了,尖利的嗓音撕破了花前的入侵者。
脑袋落下的地方长出了黄色的花,身子落下的地方长出了红色的花,心所在的地方长出了粉色的花。
它们静默着,等待,等待下一位沉浸在过去不远直面内心的人。
美丽的外表下,是人骨与血,但人们总是被外表所迷惑,忽略潜在的危险,自以为是地相信美丽的事物,再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价。